意識清楚身體卻無法動彈!鬼壓床現象究竟如何產生?

一個多世紀以來,神經科醫師早已熟知一種被稱為「睡眠麻痺」(sleep paralysis,譯注:俗稱鬼壓床)的神祕現象。在快速眼動睡眠期間,我們的肌肉處於麻痺狀態,而心智則沉浸在最生動的夢境之中。

 

鬼壓床之謎

隨著早晨的來臨,正常情況下我們醒來時會經歷兩個重大變化:第一個變化是意識的恢復,就像電燈開關被打開,我們忽然間意識到自己醒來了;第二個變化則是脫離了麻痺狀態,我們開始重拾對肌肉控制能力。雖然大腦負責意識與負責肌肉控制的是不同區域,但這些區域會在我們早晨醒來時同時重新活化 —至少大多數時間是這樣的。

在某些情況下,意識恢復和重拾肌肉控制力這兩件事可能有所延誤,使得我們神志已經清醒、能夠意識到周遭事物,但身體卻仍處於麻痺狀態。這樣的狀態可能維持幾秒鐘、幾分鐘,甚至曾有持續超過一小時以上的案例。

1876年,美國神經科醫師米契爾(Weir Mitchell)提出了對這種狀況的首次描述:「當事人從睡夢中醒來,可以意識到周遭環境,但完全動彈不得。他躺在那裡看起來跟睡著沒什麼兩樣,但其實正拚命使勁想要稍微動一下,精神上則蒙受巨大痛苦。」睡眠麻痺發生時,通常會讓整個身體呈現麻痺狀態,只有眼睛和喉嚨的肌肉除外;在許多案例中,可能連呼吸肌也出現停擺的現象,因而產生窒息感。

視覺和聽覺上的幻覺也常伴隨著麻痺發生,睡眠麻痺者會聽到奇怪的聲音,但通常事後也說不清楚那些聲音像什麼。他們還可能看到可怕的形體,或感覺到房裡存在著某種外來的東西。這些幻覺往往逼真到令人驚駭的程度,也可能構成完整而複雜的故事情節,讓人有如在清醒狀態下經歷一場噩夢。

根據研究者的估計,睡眠麻痺影響約8%的人。也就是說單是在美國就有兩千萬左右的人,一生中曾至少經歷過一次這種現象。睡眠麻痺的嚴重程度差異很大,因此許多人經歷的麻痺只持續幾秒鐘,也沒有出現額外的幻覺體驗。但研究顯示,為焦慮所苦的人,比較容易在睡眠麻痺期間感覺到周遭有外來存在體;他們帶著壓力入睡後,這些壓力以某種方式加劇了恐怖的視覺幻象。

此外,一種稱為「社會意象功能失常」(dysfunctional social imagery)的輕度「社交恐懼症」(social phobia),也可能增加睡眠麻痺期間幻覺的產生。社會意象功能失常患者會覺得其他人總是在監視他們、對他們品頭論足,在經歷睡眠麻痺時,這些幻覺會被放大,讓他們覺得自己彷彿成為外來存在體研究及戳刺的對象。

睡眠麻痺症狀與被外星人綁架的描述間,有著極高的相似度:都會感覺到有形象模糊的入侵者出現,也都會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釘住般無法動彈。神經科學家已對這種神祕的「異體存在感」(felt presence)現象做過研究,並且借助腦部造影技術,追溯出這種感覺的源頭:顳葉。

 

那個朦朧的身影是誰?

艾莉森是你常見的那種平凡的二十二歲女子,她不相信鬼魂或靈魂的存在,也不相信任何號稱超自然的事物;她沒有思覺失調症或任何其他精神疾病,但是她確實有一種神經學上的病況。她自七歲開始就患有「顳葉癲癇」(temporal lobe epilepsy),也就是說位於大腦兩側的顳葉會不時產生癲癇發作。

她的癲癇歷經各種治療均無效果,所以醫師將她轉診至神經外科,看看是否可以用手術治療。艾莉森跟神經外科醫師報告了她過去的完整癲癇病史,包括最近一次跟以前截然不同的體驗: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離開肉體,然後又回來了。

艾莉森同意讓一個神經科學研究小組對她進行實驗,以做為病情評估的參考。為了監測癲癇發作時的大腦活動,研究者在她頭皮上裝設了一百多個電極,並試著在艾莉森的顳葉誘發類似癲癇的活動,以模擬發作的情形。

癲癇發作是神經元過度活動的現象,就像大腦遭到一陣電風暴侵襲一樣。根據這一點,研究人員對著艾莉森的左顳葉區域精確的發射了電磁脈衝。就在一陣電磁脈衝撞及顳葉頂葉交界處後,艾莉森出現了奇特的感受:她覺得有個人在房間裡,有個原本不存在的人出現了。她把那個存在體描述為「影子」,但她無法判斷這個存在體有無性別。

「那個影子人現在在哪裡?」一名研究者問道。「他在我身後,幾乎快靠在我的身上,但我感覺不到他。」她回答。

到目前為止,艾莉森在實驗中一直是躺著的,所以研究者要她坐起來。他們又再次對她的顳葉頂葉交界處發射脈衝。艾莉森發起抖來,因為那個影子現在坐在她身邊,緊緊抓住她的手臂。

接下來,研究者給了艾莉森一個任務:要她讀出一組卡片上的單詞,在她讀的時候,他們對著顳葉與頂葉交界處發射了第三次脈衝。那個陰影般的存在體又回來了,他再度坐在艾莉森身邊。「他要搶走這些卡片,」艾莉森堅稱,「他不想讓我讀這些單詞。」

對顳葉的刺激可以造成外來物出現在附近的感受,大腦面對這種奇怪的感覺,會努力尋求解釋。艾莉森在意識上很清楚知道醫師正透過電極對她的大腦發射電流,所以她不會對那個影子賦予任何神祕或超脫塵世的意義。

但如果這種刺激是自然發生的呢?想像一下假如有個人的癲癇發作於顳葉,也就是神經科學家對準艾莉森的大腦發射電流的位置,這個人同樣會感覺到有個影子般的東西出現在身旁,他的大腦一樣會努力尋求解釋,但這答案肯定不會像在艾莉森的情況中那樣顯而易見,畢竟他並沒有接上任何電極,這種感覺也不是發生在人為操控的實驗場合中。於是他勢必會產生懷疑:那個朦朧的身影究竟是誰?

 

本文節錄自《大腦不邏輯:魔神仔、夢遊殺人、外星人綁架……大腦出了什麼錯?》

・作者:艾利澤.史坦伯格

・出版社:天下文化

・出版日期:2019/10/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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