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而論,在吉原成立期,整個社會正努力吸收《源氏物語》留下的氛圍,當時產出共約一千幅「源氏繪」,其中又以各種精選人物畫最廣為人知,這些畫作可是當時女性出嫁時的嫁妝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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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源氏物語》書中,性是相當隱晦的題材,儘管如此,用一名早期的英格蘭評論家的話來形容,它「絲毫沒有帶有情色的篇幅,實在使人震驚。」浮世之中蘊含一種將《源氏物語》性化,或使性行為變得更加「源氏化」的傾向。然而對於這類神話典故的使用,乃是某種受管制的特權,僅能見於吉原。

在吉原工作的女性借用使用於《源氏物語》中的名字(例如「小紫」或「浮舟」),作為其執業時的綽號,她們穿的衣服上繡有得自於《源氏物語》的主題,例如「源氏香圖」乃根據書中五十章每一章之五線形標示所得。至於在「岡場所」工作的女性則取普通的名字,例如「玉」或「元浦」,並沒有借用《源氏物語》中的名字。

在一七五○年代中期,吉原頂級妓院角玉屋的高級妓女三世瀨川,發明了一種系統,該系統用《源氏物語》中的章節名稱指涉生活中常用的物品。因此現金被稱為「葵」,祕密戀人被稱為「帚木」。「篝火」意指淫媒,菸草則是「賢木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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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源氏物語》僅僅是披覆在現實之上的神話糖衣,但現實可就不那麼使人感到愉悅了。一段描繪某些從事性工作女性的惡劣健康狀態(她們當中流行梅毒),並用相當不堪的韻文,彰顯了這個現實。這段韻文以一種相當不同的方式,應用了《源氏物語》章節的標題名稱。表面上的意思很平淡:

往花散里/人子乘/浮舟而行

 

「花散里」和「浮舟」都是《源氏物語》中的章節名。這段韻文引用的老掉牙典故是:富家子弟總是會逆流而上,動身前往如花瓣般豔麗的吉原。但很殘酷的一點是日文的「花」同時指「鼻子」(はな/hana),而且梅毒可是會腐蝕鼻子的。人們承受著變成食屍鬼的風險,這可和源氏與其妻紫之君大相逕庭。一七○五年的另外一段韻文,或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所寫成的:

即使是《源氏》/也可能成為年輕心靈/之毒藥

《源氏物語》的情色意象,在其創作完成後的兩個世紀起開始流傳,而且也在淫樂區以外流傳著。到了十七世紀,那些於稍早被賦予性特徵的版本被蒐集與臨摹,有時作為出版用途。吉田半兵衛寫於一六八一年的《源氏御色遊》就是一個很有名的例子,而且在此之前的三年,由藤本箕山所寫的《色道大鏡》甚至自比為《源氏物語》的「續集」。

某些作品即便與《源氏物語》相關,其關聯性可能亦相當膚淺;關聯性薄弱的文本也越來越多。例如速水春曉齋寫於一七八○年的書籍寫到一系列當代放蕩的邂逅;這一系列文字使用了《源氏物語》書中一個章節的名稱,並且附上相對應的「源氏香圖」,本書也已引述了其中一頁附圖。對《源氏物語》內容的引用,乃是速水春曉齋為自己所著書籍內容的開脫,是企圖的一環,而且他的標題《女豔色教訓鑑》(女人性教育寶典)也彰顯了這一點。

不過他的心思並沒有放在這本書上,導致他的行文極為馬虎,乃至於此處所翻印頁面上的標題是「末摘花」(即該書第六章的標題),而真正出現於「源氏香圖」的標題是「葵」(即該書第九章標題)。

一般來說,這些書籍致力於勾勒出的是,源氏與其(眾多的)愛人做愛時所選擇的體位──即使這完全是假設性的說法,因為在文本當中這些都沒有被提及。帝金大師(他偶爾會使用意謂「睪丸」的漢字簽署自己的名字)曾在一八二○年代蒐集一整套「笑繪」,他針對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地點,即在加蓋的連接走廊(渡り殿)上做愛,進行了討論,並將它推薦給讀者,還稱源氏與朧月夜(當時右大臣之女)在古稀殿宅邸裡的「小別墅」同睡時,那是做愛時嘗試的體位。即使江戶時代的屋舍很少有宮殿式的連接走廊設計,但這段文字或許仍然引起了他人的仿效。

 

本文節錄自《愛‧慾 浮世繪》